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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新月》第五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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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燕

第五章    忘记 ( 2 )

 

小昒看着这一碗饭菜,满心的欢喜。其实也不是很好的饭菜,但是对于小昒这一家来说,是好久没有吃到的佳肴。这个家,似乎已经回到了以前的温馨,那样子的一家子,似乎是好久没有尝到的亲情。特别是对于肃杀来说,是高兴得不得了。他似乎已经全部忘掉自己是这家人的仇人这一回事,那个时候,他似乎只是个在家里懂事而聪明的大哥哥,帮家里打点一切。

这一切来得这么自然,而又那么不自然。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本来是肃杀一直梦寐以求的幸福,就是那样子简单明了的幸福。

但是越是简单的幸福,越是遥不可及,那满满的一桌菜饭,冒着迷离的热气,让人有些晕气。肃杀知道,他也只是在装而已,但是,装也就可以了,那样子入戏的装,也是甜蜜的。

“妇人不才,真是谢谢救命恩人了。”胡氏拖着弱弱的身体,欠欠身子说道。

“嫂子太客气了,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们以后是家人。”小沙打趣地说道,小昒也跟着凑热闹,“是是,小哥哥是我们的家人。”

“小昒不可以那么不懂礼貌,先生是恩人,我们虽然穷,但是恩仇是一定要报的。恩公救了我们,我们就一定要对恩公有应有的尊敬才行。”胡氏有些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同时把小昒招来,同时对着肃杀正式地福了福身,肃杀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看着,似乎在看一场戏一般。一旁的新月的脸一直阴阴的,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好了,现在恩算报完了,我们开饭吧,”明明没有酒,肃杀似乎像喝醉了些,他的眼里有些朦胧。在一些很亲和的对话中,四个人彼此做了一些寒暄。小昒在其中嘻嘻哈哈,似乎对自己悲惨的身世毫不在意,胡氏的温和很像新月,柔柔的透着亲和。他的杀手大哥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说话文绉绉的。比起一般的杀手他显得特别温柔,对年纪还小的肃杀很是照顾。小昒那亮晶晶的眼睛竟然有些几分像他父亲,带着一种温和的气味。

但是,那样子的温柔,却是他的的杀手锏,在一种浓浓的温柔下,藏的是残忍嗜血的利剑,一下子将温室般的气氛捅破。详装的温柔是最精密的骗术,好似猪笼草的那艳丽的外表下,复盖的是毒液和利刺。上一秒还和他谈笑风生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他刀下的怨鬼。鲜红四溢,他的脸上依然带着还无感情的笑颜。从来没见过大哥生气的样子,但是那样子的人是最恐怖的,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冷漠和恐怖,有的只是忽然致命的凶器。

但是,那天的他,还是生气了,面对他,他还是生气了。那是肃杀第一次看到大哥生气,对于从来不和人表达任何感情的他,对肃杀还是生气了。肃杀知道,他有了情,不仅是对家人的,还有对他自己的。最后一次的决斗,大哥并没有达到全力,因为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在战斗的时候任何的感情都不可以有,连生气也不可以有。

所以,原本比他功夫高很多的大哥,倒在了血泊中。他们两个,彼此只是为了保护家人,守护自己简单的幸福而已。肃杀还记得,那天嗜血的残阳张狂地涂抹了整个天的血腥,丑陋的昏鸦狂虐地叫着夕阳,如枯藤般的血手使出那最后一丝生命,似乎要抓住那片残阳,用着枯褐的声音嘶哑地吟唱生命的衷曲。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那样的谣唱一直继续了几个轮回,气若游丝,却又洪若钟鸣,直到现在,他在肃杀的心里一直回响着。那时候的肃杀没有见到过他的家人,只是记得这个地方,这个大哥死去的地方,是他们现在的家。本来的他也不大敢确定,但是新月对那首诗的分析让他将信不疑。的确,那包含对家人亲情的歌谣才会让一个人在死前那样坚持着鸣唱。恰似秋日的蝉泣,将最后一丝气息也要留在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枯树上。

这顿饭似乎很高兴,直到最后,胡氏端出了一壶老酒,站了起来,黛发似水,蛾眉如虹,她轻盈地呈上一杯酒,眉目含情,恰似一江春水,纤纤素手向肃杀送去一杯,声音里藏着绵绵的阴柔,“夫君在世时,喜欢用烈酒酬故人。夫君走后,这坛陈窖就没动过。今天烈酒赠英雄,我们将它干了吧。”她的表情,她的语气,仿佛不是针对这一个外人,而是对着自己朝夕相对几年的爱人。

肃杀也慢慢站起,将酒接过,没有丝毫的抵抗,温柔的眸子对望着胡氏的温和,他似乎很享受地轻语,“请。”

“等一下。”新月豁然站起,她想说些什么,看着对望的两人,突然站起的她却突然感到尴尬,只是有些结结巴巴地说起来,“小沙,小沙他还太小,不可以喝酒。让我替他喝了吧。”

“新月小姐,这酒是个意思,就一杯,不会伤胃的。”胡氏依然媚眼如丝,笑魅似烟,表情沉着,不带一丝慌张。

“抱歉啊。但是,我是他姐姐,就让我带他喝了也是一样的。为了赔罪,让我也代您喝了手上这杯酒吧。”新月不由分说,将肃杀和胡氏的酒杯抢过,肃杀竭力想抢过,却不如新月的身手快,新月将两杯酒杯端牢,一骨碌喝了下去,刚刚喝完,便急速咳了几下,脸色涨得绯红。

“喂,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怎么做,你凭什么代我喝酒,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我不想欠你的!”肃杀凶狠地对新月咆哮,那气势比暴风更猛烈。

胡氏也被这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从肃杀的话语里听出了真相,原来肃杀他早知道自己在酒里下了毒,她也往地上一瘫,顿时失了神。小昒也被眼前的气势吓了一跳,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守在母亲身边。

“我没事,不过是被酒呛住了,不用那么担心吧?”新月挺着身体,有些勉强地笑着,肃杀有些吃惊地看着新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夫人,很抱歉,新月一直不会喝酒,扫了大家的兴了。我想什么恩啊仇啊都可以了了吧?”新月说着那样的话,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

胡氏有些痴痴地看着新月,嘴唇抽搐着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我和小沙现行告退了,小沙还是个孩子,他做的很多事都不是他自己可以做主的,如果要说罪过的话,应该是我们大人身上吧。小沙这几年也够苦了,他是知道错的,”新月的眼神里掺着淡淡的凄凉,便和肃杀慢慢离开了。

望着新月远去的背影,胡氏的手还在不停颤抖着,那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到现在还可以这样完好。要知道那杯毒酒的毒量连牛都可以马上放倒,而新月喝的是两个人的量,还可以坦然自若像没事似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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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小屋不远,新月身子一软,忽然一下跌倒在地上,跟在后面的肃杀连忙冲上去将她扶起,却发现新月的嘴边都是鲜血,滴滴的艳红在新月的前胸散漫了花朵。

肃杀开始心疼,他的眼睛少有的噬满了泪水,果然,那坛酒果然下了毒,他在开饭前本着杀手的职业敏感已经将所有的饭菜用银针一一试过了。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去死,但是没想到新月会去抢他的酒。

“没关系,小沙,这样的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新月有些虚弱地安慰道。

“怎么可能没事,那样的毒,一杯就足以致命。明明,明明让我去死了便好,我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肃杀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沙,不要经常说什么死啊死的,不吉祥。你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做很多事,”新月的眼睛含着微光,那样子的微光,带着软绵绵的安慰,但是那样子的新月,更让肃杀心痛。新月竭力撑了起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边的血填了不少,肃杀一直在一边扶着。新月虽然比肃杀高出一个头,却是很瘦弱的人,她带着满脸的汗,她有些颤颤巍巍地走了起来。

“小沙,请不要自责,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一切都会更好起来的。我也没有受多大的伤痛,只是看上去有些可怕而已。”肃杀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新月扶入胡氏一家的客房,待新月坐下后,肃杀端来了一杯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除了对自己妹妹外,他还没有对谁那么关心过。

新月靠着墙上,似乎有些想睡,紫色的眼睛带着疲惫,似乎很想睡,却被肃杀一下吵醒,“傻瓜,不可以睡,你睡了就醒不来了。”

“没事,我说过,这点伤,不会要了我的命。”新月的眼神里依然闪着疲惫。

“所有的事,都是你的错,你要是这么死了,我不会原谅你的。”肃杀疯狂似的吼起来,新月的眼睛有些微微地睁开。

“都是你,都是你,让我一点一点磨去杀手的本能,我现在,根本连生存的本能都没有了。为什么,你做的事情会那么奇怪,你做的每件事都那么奇怪。其实我是知道的,你是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是师父告诉我的,本来我不大相信,但是昨天你拉我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那深不可测的内力。但是明明你那么厉害的人,就甘心被别人欺负呢,还被两个弱弱的小宫女欺负,你让我很厌烦,很讨厌。为什么世界上有你那么奇怪的人,明明是我要绑架你,你却心甘情愿地跟我走,还一路上照顾我。我什么酷刑都受得了,但是,你的一切都让我受不了,跟你在一起,我随时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一个强大的人怎么可以甘愿卑微到这个地步。你让我失去了理智,今天我才会做出那么奇怪的事情来,以前的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为了赎罪宁愿被毒死,这都是你的错。”

肃杀的眼泪慢慢地留下来,“所有的事,都是你的错,是你打乱了我做人的原则。本来我可以为妹妹做任何事情,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行了,一旦想到自己每为妹妹杀一个人,就会让一个像我妹妹那样的家庭遭受痛苦,我真的下不了手。是你让我想到了死,只有死,可以解决一切。我已经没有办法当杀手了,杀手最基本的要求一样也达不到了。作为一个杀手,不再冷血,就像失去了握剑的右手一样,再也拿不起剑了。我好希望,好希望成为像新月,新月那样的人,像新月那样可以无私帮助他人的人,即使是非亲非故,也会倾心相助。”

新月听着他的话语,她的嘴角渐渐泛起了笑意,“谁说我们非亲非故,你是我的孩子,这个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孩子。”

肃杀的眸子渐渐抬起,对应的是新月淡淡的紫色透着温和的瞳孔,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慈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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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新月便坚持要马上出发去月国首都,红龙教的地府,虽然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

长长的河,横在月国的船内,肃杀雇好渡船,便和新月一起出发了,撑船的老伯在前面撑着船。

“小沙,我们到了月国,你便退出红龙教吧,以后不再当杀手。我会向那个什么所谓的教主提出条件,让他放了你。”新月望着起伏不定的海,带着淡淡的哀伤。

“新月你不知道,教主有多厉害,他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

“小沙,我说过会陪你去见教主,也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无论如何也要做到。所以,请相信我好吗?”新月虽然有些虚弱,但是说这句话的底气却十足。

“还是,不必了吧,像我这样的人,那样子会给新月你带来好多危险。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停止杀戮,也会下地狱的吧。”肃杀的表情有些自嘲。

“小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肃杀微微地点头,新月的眼神里闪着光,似乎在讲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从前,有两个修炼多年的人要去西方见佛,在路上遇见一屠夫,劝他一同前去。屠夫觉得自己太肮脏,觉得自己不配,所以他只要求两个修炼人带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去见佛祖。于是,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交给他们。等到那两个修炼之人见到了佛主,佛指着一口盛满正沸腾着滚水的锅,问他们敢不敢跳下去,他们两个都很犹豫,于是将屠夫的心扔了进去试试,没想到那颗心变成了一尊金佛。于是两个修炼人便跳了下去,却出来了两根油条。”

肃杀静静地看着新月,默默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心底深处似乎揭开了一个大结。

“对神来说,心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关键。一颗勇敢纯净的心,远远比外表更重要。”新月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预测,但是对于肃杀来说,那样子的话,似乎震撼着他内心深处某种敏感的神经。

那样子的话语,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他从来没有像过有人会对他讲这样的话,在他心里,所谓的正人君子们,都只会以自己的清高来义正言辞批判着自己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血腥的杀手,是邪恶的魔鬼,是不可原谅的人。但是,新月虽然正直,却不会把它作为炫耀的资本。她的话语里,总是公正却不伤人,总是以着一种为自己考虑的方式来说话。但是,新月却不会为了什么故意恭维他,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如此的有道理。肃杀觉得,新月是自己一直以来寻觅的,真正的关心他的人,也是最可靠的人。

“新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永远追随着你,永远可以见到你。我想,只有有你在,我不会再害怕什么,不会再懦弱。以后,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强者,一个可以坚持正义,保护弱者的强者。”肃杀望着那宽阔的河面,翠绿的柳枝在风中荡漾着,他的心在矛盾着的东西,牵绊着的东西,挂念着的东西,随着风渐渐地散开,什么都变得如此明白明了,他的心不再有障碍。

“所以,再见了新月,下辈子,再让我一睹最美的月色吧,”说着肃杀的轻功一掠,像只飞燕般在河边点起几片涟漪,消失在油油绿绿的柳叶樤樤中,他的影子便化作柳叶下的阴影,在匆匆中逝去了。

新月慢慢地站起,眉头结成了一块,紫色的眼睛和岚岚的春色流烨似华,混为一体。莺啼鹂啭,万紫千红,却染暗色。边草无穷,离别苦。青阳脉脉水悠悠,烟霞几顾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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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04/04/10 08:02:27 PM
新月真好!!!
游客
   04/04/10 12:48:28 AM
一口气都看完了,挺好的,您辛苦了.
游客
   04/03/10 07:31:13 AM
善哉!善哉!